专家提醒：防灾不能只考虑技术手段——给城市打造“金刚罩”，更得在“人防”上下工夫，这恰恰是我们更大的弱项

如果地铁站台或者行驶中的地铁列车失火了，大量乘客如何有效疏散？如果12级台风登陆上海，那些高层建筑上的玻璃幕墙顶得住吗？……这一个个“如果”，都是同济大学上海防灾救灾研究所的一个个科研课题。

最近在全市开展的“我为城市安全献一计”活动，自然引起了研究所专家们的密切关注。一方面，他们为市民居安思危意识的增强和诸多防灾好点子欣喜；另一方面，专家们很想提醒：“防灾可不能只考虑技术手段——给城市打造‘金刚罩’，更得在‘人防’上多下工夫，而恰恰在这方面，我们大有改进和提升的空间。”

砸重金升级防灾设施，就能行？

“城市轨道交通若能像高铁那样配备全程监控，运行安全系数就更高了”；“上海越江隧道已经有10多条，针对可能遭遇淹水事故的危险，不妨装上安全阀门，需要时可用来挡水”；“预防高楼玻璃幕墙掉落，应该对建筑做整体风洞试验”……这些意在为城市套上一个水火不侵“金刚罩”的设想，听起来都有道理，有些建议出自一些专家，其中不乏院士。

“但我们不得不面对现实：一座城市不可能为了防范一些小概率的灾害事故，不计代价地增添防灾设施。”防灾救灾研究所的胡群芳博士研究城市地下建筑安全与灾害应对。地铁渗水和隧道渗水，他实地考察过多次。对于一些学者提出为越江隧道增设“挡水阀门”的建议，他有话要说。

“据我了解，国内有个别隧道安装过这样的阀门，但可以想象，常年用不上；后来有一次搞演习时决定用一下，却发现阀门由于年久失修，机械失灵，根本没法动。”胡群芳想用这个案例说明两个道理：第一，为了小概率事故而砸重金设防，心理安慰作用远远大于实际作用，要不要这么做，应全面考量；第二，如果装备上了，则怎样保养维护，工作人员能不能熟练操作，都是必须重视的“人防”环节，否则，当有朝一日预想中的特大灾害真的发生，“金刚罩”极有可能派不了用场。

灭火器数量够不够，很重要吗？

“防灾设施，从理论上说总是不足的，因为它们应对的往往是适当程度的、发生概率较高的灾害事故。防灾抗灾，‘人防’一定比‘技防’要紧得多！”研究火灾防范的丛北华力挺胡群芳的观点。他说的“人防”，除了持续加强对市民的安全教育，还包括“真正”的演练，帮助大家提高避险抗灾能力。

丛北华也去轨道交通实地考察过多次，他关注的焦点是地铁站点和车厢里的消防设施。他注意到，站台和车厢里的屏幕会经常播放视频，告诉市民一旦发生火灾险情如何紧急疏散，强调必须做到的一些要领。

得知记者坐地铁，他马上问：“地铁里有没有专门的消防逃生通道？”记者答不上来，他的同事们在一旁也很好奇。

丛北华揭晓答案：上海地铁的逃生通道，其实就是我们平时上上下下的那些楼梯，并没有特殊通道。他说：一旦有险情发生，要减少人员伤亡，最关键的是工作人员能否在最短时间内有序地疏散人群——这属于“人防”，工作人员需要定期演练；我们现在似乎更看重灭火器数量够不够、是不是放在容易找到的地方，但险情出现时现场肯定乱，工作人员能不能及时顺利地拿到灭火器？会不会熟练使用？或许有乘客就在灭火器旁边，但又有几个人会用？这些问号，也都指向“人防”。

防灾专家也不会用灭火器

“老实说，怎么用灭火器，我还真不知道。”说这话的，是研究所里另一位年轻的研究员艾晓秋博士。防灾专家也不会用灭火器？艾晓秋坦率承认，并随即以此为例指出了城市安全教育的薄弱环节。

“无论社区里的大爷大妈，还是写字楼白领，防灾知识都是从小册子、展板、讲座或者网络上看来的。且不说所知有限，不少人甚至一无所知，就算有知识也没用，因为没有转化为能力。”艾晓秋说，汶川大地震、上海“11·15”特大火灾事故等发生后，很多单位都搞过安全演练，可很大程度上是“演戏”。大楼里有消防箱，但如何打开？消防箱里有灭火器，但如何操作？这些关键的内容，演练过吗？再说，演练一次肯定不行，就算学到点东西，很快便会淡忘，必须定期训练。日本人应付地震有一套，那是在定期、再三的演练中练出来的。
在专家看来，“人防”的漏洞和缺陷，远比“技防”不足可怕。

专门研究风灾防控的艾晓秋曾多次去浦东陆家嘴，这一地区有几十栋玻璃幕墙大楼，且不止一次发生过玻璃掉落事故。陆家嘴的这些玻璃幕墙建筑能不能抵抗12级以上大风？正是她的科研课题。

艾晓秋告诉记者，大风常被认为是玻璃幕墙掉落的“元凶”，但实际上，祸根是在建筑工人安装玻璃时埋下的。

“有些工人在安装时，把螺丝拧得过紧，玻璃幕墙受力失衡，就会出现细小的裂缝。”艾晓秋说，如果把大楼的玻璃幕墙视作城市安全的一种隐患，那么解除风险的关键同样在“人防”。如果在定期清洗幕墙表面的同时，增加一道“体检”关，绝大多数玻璃掉落事故就可以避免。